我们会是仅有的“拖延症一代”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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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提问:

拖延、不去做应该做的事这种现象,应该是人类共有的现象之一,比如关于胡适打牌日记的段子等等,但是上一代人似乎并没有将「拖延」视作大敌,也没有刻意寻找一堆解决「拖延」的办法、工具。

是什么让「拖延」现象看起来越来越严重了?是它真的越来越严重了吗?

高地清风回答:

其实从去年冬天开始,我就不再认为社会性的拖延现象会“越来越严重”。几年前我也曾把拖延症看成是“时代病”,现在我倒是把“时代病论”看成是目光太狭窄、缺少洞察力的表现。拖延症很可能压根不是网络时代病,而只是转型期要经历的一种阵痛。

说起来,这个问题我们曾一路寻根究底,答案却始料未及,剧情有很大的反转。

1.现代社会对个人的多重挑战。

为什么近年来,拖延如此普遍?为什么“拖延症”突然成为我们时代的热词呢?七年来,我跟豆瓣“我们都是拖延症”小组的成员们,从各个角度思考,阅读、讨论、思考、实践,在漫长的盲人摸象过程中,我们找到了解决办法,也探出了这个时代里,让拖延肆虐的几个元凶。

每一天,我们都要面临生命中多个领域的挑战:工作、家庭、健康、社交、学习、休闲、保障、兴趣……长大成人,我们被期望能处理好方方面面的事务,而其内容之复杂,远远超过了我们祖先在远古所面对的。对此,大部分人并未接受过系统训练,并未从心理和管理上做好准备。

面对快速变化的世界,我们经常需要调整进度,做出改动:或提前,或推迟。其中后果消极、无必要的推迟,我们称之为拖延。它本是一种常见现象,也能被自发调节,但在当代主流的文化暗示下,我们很容易把它当做问题、当做能力低下、当做个人缺少价值的表现,甚至当做不可饶恕的过错。由此产生的自责,看似能让我们避免拖延,却往往适得其反,我们的拖延被坏情绪加剧,进入恶性循环:拖延-坏情绪-更加拖延-更坏的情绪。

另一方面,我们置身其中的时代,遍布着拖延的温床:细分工让我们难以看到整体,难以从自己的工作中体验到成就感和吸引力;重结果轻过程的评价与淘汰机制,让我们为成果患得患失,压力重重;许多任务需要漫长的周期,才能看到成效;网络更是带来致命一击,当我们有逃避眼前任务的冲动时,它提供了最具吸引力的庇难所:微博、微信、淘宝、游戏……

于是拖延症就成了现代人的“通病”,出现爆发性突增,尤其是在发达国家和很多发展中国家,成为一种常见问题。由于这场爆发跟网络密切相关,有人将它看成是“时代病”。我们2010年也曾用“信息时代的新感冒”来描述它。但以我现在的观点,其实更觉得这次爆发只是一种阵痛,是人类尚未适应网络而出现的短期现象,并不会愈演愈烈。而解决之道,也非一味逃避网络,而是积极适应,用心设置网络的使用方式,做好信息源头的筛选过滤即可。

2.从“网络时代病”到“转型期的阵痛”

互联网经济学家、启蒙者姜奇平先生,曾写过《互联网的女性主义特征》,认为互联网通过重塑社会格局,已经在改变我们的思维方式,使人变得更加感性,而非理性。在我看来,这恰恰对我们传统的强调理性的管理方式提出了挑战。

许多人觉得,拖延症是“行为不够理性”的表现,也是意志力不足的反映。这种思想可以一直追溯到古希腊的苏格拉底,追溯到他的术语akrasia(意志力薄弱)。不过,古希腊以降,哲学长期以来都高估了人的理性程度,这也是学界共识。包括经济学在内的许多学科,早已反思人在多大程度上是理性的。

我们可以简单地怪罪拖延者,说他们“不够理性”,但反过来,又何尝不能认为是任务的驱动/激励方式不够感性?要解决拖延症,到底靠让行为变得理性,还是让驱动/激励变得感性?前者也许是个不可能的任务,而后者则是互联网时代甚嚣尘上的主题,我们已经看到很多崭新的激励方式。比如游戏化,比如社群,比如强调自主性的授权。

心理学家德西和瑞安曾提出“自我决定论”,得到学界普遍认可。这个理论认为,人的基本需求有三样:有关爱的“关联”、有关力量的“胜任”,以及有关自由的“自主”。如果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事,如果我们能做那些难易适中、既有挑战性又不会无从下手的事情,如果做的事情可以增强我们的归属感、巩固我们的人际关系,我们很容易自动自发去做,而不会耗费额外的意志力。事实上,在这种内驱动的过程中,让一个人管住自己不做这些事,才需要耗费意志力呢。

如果你观察那些最吸引我们的网络游戏,会发现它们无不是在这三方面,通过设计而达到了极致,难怪我们会投入其中,乐此不疲。

的确,网络时代的演进,伴生着拖延症的大爆发,但并不能简单推论为“拖延症是网络造成的”,也许真正的原因只是“我们在已经感性化的时代,却仍然使用着工业时代冷冰冰的理性思维来驱动自己”。

转型的召唤,已经在催促英雄们上路,而冷兵器是对抗不了枪炮坦克的。我不认为这个趋势可以扭转,所以也不再看好“断网”之类的极端方法。正如姜奇平先生所说:“2000年纳斯达克股市暴跌时,大家普遍认为这是互联网不够理性(不够‘男性’化)造成。但我却与所有人的判断相反,一连写了十多篇文章,认为互联网将向体验经济的方向发展。后来,网上游戏、娱乐、社交的兴起证明这个判断是对的。”

总之,拖延现象自古都有,但爆发规模则是近年独有,并且我认为以后随着人类适应网络,发作率会逐渐回落。作为全职的“拖延症咨询师”,我已经做好了15年之后失业的心理准备。

顺便说一句,苏格拉底认为“意志力薄弱(akrasia)”,还是因为“无知”,还是源于对好坏缺少足够的认识。有意思的是,中国大儒王阳明提出的“知行合一”思想,有异曲同工之趣,而且更进一步,给出了相当巧妙的答案。(所以阳明才成为我两个偶像之一)如果你细读阳明先生的原著,那么“知行合一”的本义,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。他把“真知”给重新定义了。只有到产生感性的冲动、产生做事意图的程度,才能算“真知”。真知就是“如好好色,如恶恶臭”。所以“真知必能行”。当我们在谴责自己“说到做不到”、纳闷为何“听过很多道理,依然过不好这一生”时,其实,那种时候我们只是一知半解。详见这里:
“道理都明白,就是做不到”?(上)
“道理都明白,就是做不到”?(下)

所以你看,感性除了是未来方向,也是一种标准。

不排除所谓感性与理性的划分,仍然失之笼统;但随着腾讯开始使用机器人写稿,白领已经遭受失业威胁,我们对未来的端倪也多少有了些领教。以此为背景,“拖延症”与其看成是时代病,不如看成是工业时代的丧钟,网络时代的天启。

3.拖延症,作为“网络时代的天启”

何谓天启?《新约·启示录》里详述了种种末日场面,直到最后,“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,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,海也不再有了。”

阵痛,然后重生。

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,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疼痛。如果我们还以为拖延症只会越来越重,就很容易麻痹自己,反正又不只是我们受此之苦。其实,我们很可能跟独生子女一样、跟上山下乡被耽误了的知青一样、跟前些年被忽悠了选生物专业的人一样,除非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,别无他路。时间绝尘而去,进化没有固定的方向,天堂和地狱里都没有规定出人类的位置,唯有不适应者,被自然选择的狂风,呼啸着扫入历史的垃圾堆,无人过问。

谁说拖延症“越来越严重”了?严重的只是每一个你,还有每一个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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