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付拖延症,也可以试试猛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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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地清风按:

解决拖延症,有“保守疗法”,尽量不改变习惯、不改变三观、不改变生活方式和职业,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改变。这从来都是我们优先考虑的方案,尝试难度小,当事人不易产生抵抗。

也有相对“激进”的办法。如果你用遍各种时间管理方法,用尽各种心理调节方案,仍然不能取得满意的效果;或者,勉强能回到“正常生活”当中,每天按部就班,却隐约觉得缺了点什么,“纵使举案齐眉,到底意难平”——在这种时候,“顽固”的拖延就已经成为一个强烈的信号,你可以考虑来点猛药了。

比如我曾用过的猛药:转行。

值得一提的是,我们并不提倡随意转行。不过从事实来看:参加过“战拖骑士团”课程的同学,有许多在上完课以后就辞职换工作了,也有一些原本要辞职的,上完课以后发现能hold住工作了,就不再辞职了。甚至,有原本要出家当和尚的,上完课以后也打消了念头,认清了原先的想法其实是一种逃避。

生命里有小的改变,也有大的改变。当改变逃无可逃时,我们可以选择拥抱。

下面是我对知乎网友问题“你见过跨度最大的转行是什么?”的回答,以亲身经历:

从生物学博士生,到拖延症咨询师。这是我亲眼见过的跨度最大的转行,主人公不是别人,正是我自己。

就目前所知,应该是国内第一个全职的拖延症咨询师吧。

2008年,在北京某所著名高校进化生态学专业攻读博士的我,因为拖延而错过了一次出国留学的机会。心情懊恼之中,我在豆瓣网看到了“我们都是拖延症”小组,顿感中枪,于是毫不拖延地加入了。

当时“拖延症”这个词还没开始流行,小组里人很少,我跟仅有的成员们一起,控诉着“拖延症”造成的恶果。就这样,我成了第一批使用这个网络名词的网友之一。

或许是因为大家都“拖延”,也包括组长,这个小组没人管。于是我自告奋勇当了管理员。因为看到有一叫“完美是个梦”的成员,在国外找心理医生咨询拖延症了,写了一篇好帖子。当上管理员也好给那位组友的帖子置顶。

我跟“完美是个梦”商量了一下,提供置顶,她连载每次见心理医生的经过,我则买到心理医生推荐的那本书的中文版(就是东方出版社的《战胜拖拉》),开帖连载笔记。没想到两个帖子都火了,尤其是她见心理医生的那个。在当时的豆瓣就已回帖过千,更被许多网友转到天涯论坛、校内网(后改称“人人网”)、开心网。

微博?那时候还没微博。

当然,更没有微信和知乎了。

于是一不小心,“拖延症”这个词火起来了。无数人开始关注,并对号入座。

2009年,我发现自己莫名地无法坚持在实验室里的工作。兴趣和动力似乎都跑光了,在学业上的拖延日益严重。生物专业就业难的现状也日渐清晰和紧迫。每天没有成就感,有一段时间濒临抑郁。

我曾怀疑,是不是总想着“拖延症”,会让人更严重?干脆不想行不行?试了半年多,发现反而愈发严重。后来,我看到有劝人“无视”拖延的说法,一律反驳。

这时候,我还不知道拖延跟天赋、优势乃至职业生涯的关系,更不会知道后来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。

2010年,我在继续探究自己拖延原因时,发现了ADHD(注意力缺失多动障碍,俗称多动症)现象。这是拖延的常见成因之一,属于一种遗传性人格特质(人口比例约4%),缺点是注意力持续短、容易走神、容易拖延,优点是创造力强、在感兴趣的方面充满才能等。在反复的思想斗争后,我说服自己跑到了著名的“神经病医院”——北大六院,确诊了ADHD。

突然觉得豁然开朗,重新认识了自己,于是我写了连载长帖发到豆瓣。后来有一大批人去把北大六院刷了。据说六院那个科室的领导从此记住了我。

《拖延心理学》出版了。这本书写得很全面。我看了以后觉得胜算倍增,于是带着一股没道理的信心,发了一篇鸡血上脑的动员帖,成功地纠集到了一小撮组员,办了一轮读书会。

就这么一帮老拖,居然坚持下来了。读书会居然持续了9期,而且是在北京一个叫“九朝会”的高端中式会所,据说《拖延心理学》的出版方都曾应邀参加,被豪华的场地震惊了。

当然,后来我们再也没用到过那么好的场地。我会告诉你吗?

读书会让大家熟络起来,于是大家组建了一个“战拖会”,全称“战拖心理成长会”。互帮互助,战胜拖延。

然后我就开始了白天睡大觉晚上建网站的日子,一下子就持续半年。我发现,不管怎么调整,给战拖会建网站(以及改网站)这件事,都会让我雷打不动地进入美洲作息时间,昼夜颠倒。——那就颠倒吧,干脆认了。

组织活动、建网站、“久病成医”于是接受采访、翻译《终结拖延症》等书……历经这样一番折腾,我似乎找到了自己不拖延的事情。而且,或许不用担心“博士毕业后找不着工作”了,我觉得至少可以去出版社(画外音:后来才知道,纸质出版几乎成了最不赚钱的行业)。

可相比之下,学业显得更不可爱了。干脆休学。

2010年底,我超前提出“真性拖延”的定义:后果消极且无必要的推迟。两三年后,加拿大心理学教授蒂莫西·皮切尔也对拖延行为做出了独立的划定。惊人地类似。

我后来猜测,这老爷子或许的确是个实事求是、自己真的对付过拖延的心理学家,否则确实很难提出这种有操作性的定义来。

2011年底,“战拖会”这边有了一些成绩,帮到许多人解决了拖延问题,比如完成了学业,写完了论文。但很不幸,不包括我。

到2012年春节期间,我在家,父母发现了我很久不去实验室,瞎折腾什么会。极为不满。当然他们除了不满,第一反应其实是担心——在确定这个会不是传销组织后,他们的担心解除了,但仍然勒令我:回北京以后赶紧回去继续学业。

我本不情愿,但此时的战拖会也确实进入了瓶颈期,虽然能帮到一些成员,但尚无收入来源,相反,每年服务器还得贴进去两千块钱。

用后来的话说,“他们说的好有道理,我竟然无法反驳”。面对这个包亏不赚的不争气生意,我想了想,只好先答应了父母。

这是几年以来,我最接近于要放弃这份事业的时候。

同时,我每次晚饭后,在腹部右侧觉得隐约作痛。

当然不会是怀孕。作为纯爷们,应该没那功能。

上网查了一下,大惊:这有可能是原发性肝癌的表现。再查,什么癌症年轻化。再查,什么“肝癌是癌中之癌”,一般发现后也就三五个月的日子了什么的。

我仿佛看到一个大夫,一个“电击治网瘾杨叔”般的大夫,咧着嘴巴虚情假意地拍我肩膀,安慰我说:“年轻人别难过,想吃点啥就吃点啥,想去哪儿看看就去哪儿看看吧……”

按理说不至于啊,是的,如果换做今天,我也不会被这种网上查到的信息吓坏,不会那么大惊小怪。可是想到之前曾有长期作息不规律,还有经常在外边吃饭,或许吃了大量地沟油什么的……

不敢跟父母说,不敢跟任何人说,一回北京就去医院查。

最心惊肉跳的那几天里,我曾把QQ签名改成:“此番若无虞,余生当只从重要之事。”

最心惊肉跳的十几分钟,我站在医院长队里,等着取检查结果。此情此景,突然想起乔帮主斯坦福演讲,乔布斯提到自己第一次患胰腺癌的经历。

手机上网,搜到那篇文章重看。心情复杂。

也突然领悟:“临死前如果要评选谁是最拖延的人,一定是那些拖着不肯做自己的人。他们活得最不值了。”

最大的拖延,是拖着不做自己。

各项检查结果出来,哭笑不得。肝脏无比健康。包括乙肝检查什么的,以前的疫苗还好好地起着作用。

再查别的,也没查出什么来。大夫只好推测:平时太累吧,注意休息。

这让我想起以前某位室友,跟我一起住在北京海淀区,头痛去看医生,医生检查半天也确定不了原因,最后结论是“海淀综合症”。

方法也是注意休息。还有万能的热水什么的。

这次虽算是大惊小怪,不过毕竟是对身体有所亏欠,才生疑虑。于是注意起来。另外,知道最大的拖延是什么以后,原先答应父母的,就变成了阳奉阴违。

不过心里仍然不是个滋味。

这时救星来了。通过果壳网的一场演讲,我认识了一位电视编导。编导在春节后没多久就联系我,问有没有兴趣参加他们的节目,大牌主持人杨澜的节目。

我问她什么节目,她一字一顿地告诉我:

“《天下女人》。”

好吧,虽然是这么个名字,但这一期节目的确是拖延症专题的。而且根据编导说法,这个节目经常“也有男嘉宾,都是大明星儿”。

好!大明星儿!那我就参加这个“女人”的节目,权当是绿叶吧,给战拖会里的两个女孩子作陪衬好了。战拖会里有两位元老级女成员,一位是“我要好起来”,一位是“喵喵猫”。我跟她们一起,去北京魏公村国图对面的演播室录节目。

节目里我也没说多少,大部分还被剪辑了,因为说到了拖延背后的哲学原理,估计编导心想,谁能听懂你说哲学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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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做客《天下女人》。左一杨澜,左二我本人,左三左四分别是战拖会成员“喵喵猫”和“我要好起来”,右一右二是另两位主持人)

节目在湖南卫视播出,应该是有不小的收视量。而最意外的则是,父母看过这期节目,对我所做事情的态度有所缓和。似乎是觉得这件事或许有点前途。

原来他们宁可相信没见过面的杨澜,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啊。一度觉得难过。

其实现在对此释然,也更能理解了——父母那辈人,理解不了网络,但能理解电视。信任不了网络,但能信任电视。

我决定加把劲。2012年夏天,开始做收费的分享活动,讲课什么的。

在之后的一两年里,这方面的收入都不足以抵消生活支出。

有位朋友开设恋爱方面的培训课程,邀请我参与讲一部分,我于是加入。因为我的本专业“进化生物学”,正好就是这个课程当中的“走近科学”模块——从进化角度解读男女两性思维差异。

讲课少不了举案例。于是可以预测,许多年后的某一天,我的女神对此耿耿于怀,据此认为我恋爱经历太多,不靠谱。

然后我得花很久才能哄好。于是在那时候,我会想起一句话:出来混,总是要还的。还会想起日本有位苍老师说的:“我在镜头前是为了生活”。

为了生活。

2013年底,面临30岁。许多不顺的事情同时袭来:房东不再继续租给我房子、母亲遭遇交通意外(幸无大碍)、被女神始乱终弃、重感冒高烧、签下不太满意的租房合同、被旧合租室友误解……冬天时节,北京全城雾霾,又极度寒冷,很少出门。为了课程升级,几个月没讲新课了,室友经常出差,一个外向性格的人,就这样长时间碰不到可以交流的人类。空前的孤独感袭来,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里,尼克在书末的幻灭感受,涌上心头。

想起快要到来的春节,回去免不了又要被人问来问去。而早年那些阿猫阿狗们,现在个个都跑自己前头了。很不爽。

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,可为什么过得还是如此吃力如此狼狈?或许是兼职把时间精力都牵扯掉了,或许就是因为我最该投入时间的事业,却得不到推进。

我想起闹着上头条的汪峰老师,他有句歌词是这么唱的:“时光流走了,而我依然在这儿。我已陷入深深的漩涡。”

像漩涡,又像陷阱。你孤身一人掉入陷阱,用力呼救,却没人听见。

于是做出了一个壮士断腕的决定:辞掉各种兼职。全力研发和迭代战拖课程。在生存并无保证的情况下。

30岁这年赌一把。如果真的年底还养活不了自己,那就认怂,乖乖去找份工作。

2014年2月份,生日那天,叫了一群小伙伴聚会。看着小伙伴,想着这一年,问自己有没有把握。答案是:没有。

没想到,成了。

全力推进以后,没多久,就推出了新版课程;没多久,就尝试了网络版;没多久,“新战拖主义”框架成型;没多久,课程的作业跟踪方式有新的突破;没多久,从新读到的书中得到了惊人的启发;没多久,战拖成功的“临床标准”也破壳而出。学到了新的授课模式,保证了练习完成度,现在,课程实行“不满意全额退款”的承诺。

拼图一块一块堆积,终于凑齐。人数和单价在提升,超过支出了。然后继续升高。

2014年底,三十岁的我,曾经一度毫无信心的我,用亲身经历验证了一个事实:一个人是可以通过做这件尚无先例的事情——全职帮别人解决拖延症,来养活自己的。

年底的收入情况,是比一般上班族高出两三倍。后来父母和我都一致同意:还好没上班。(这样写得,好像在黑他们似的,其实他们在别的事情上,从小都非常开明,非常支持我的决定。像我当初填志愿选专业,也都没有干涉我。这次一度阻挡,可能是他们真的着急了)

现在呢?

现在,我在北京朝阳区东边,租个了商住两用房,开了一间“战拖工作室”。“北京战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”也正在注册当中。

现在,我已经成为一名全职的“拖延症咨询师”。

现在,从豆瓣小组到战拖会,活跃的历代成员们,跟几位受邀的时间管理/心理专家们,合写了一本文集书,叫《挑战拖延症》。在我为生存苦苦挣扎期间,没能足够关心她,她却像是荒地里的一株坚强的花朵,悄无声息地出版面世了。要格外感谢这本书的编辑赵娟和黄一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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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付拖延症的“新战拖主义”及其方法论,如果说去年成熟度能到60分,算是及格,现在则已接近80分。至于100分,那是一个永无止境、无限接近的目标,而在可见的将来,我会一直为此努力。如果说这是条无人走过的小路,如果这是件几无可能的事情——至少,我会一直验证,也邀你一起见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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